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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大家仙逝 追念“布衣学者”张中行
2006-02-27       新华网综合    点击: 4005
追念布衣学者张中行


北京的倒春寒是相当可怕的,夜间的气温再度跌破冰点。2月24日丑时,正在北京305医院安睡的张中行先生突然呼吸急促,心率急剧衰竭,经过30多分钟的紧急抢救,终未能把老人从死亡线上挽回。2:40分,一代宿儒驾鹤西去,享年98岁。

消息迅速在我国学界、教育界传开,老中青三代学人,无不凄然。

张中行先生是去年9月8日住进305医院的。1909年就来到了这个世界上,风风雨雨九十余载,年纪确实太大了,精神和体力都渐渐式微。特别是心脏,时不时的就要闹上一点儿事;昔日旺健的胃口也不愿听招呼了,什么美味都不想碰。但是,老人的生命之火在极其顽强地燃烧着,只要精神稍好,他就要求坐起来,有时还下床挪坐到沙发上,强迫自己锻炼。

去年9月29日傍晚,我到病房去看望张先生。他刚刚小睡起来,精神健旺。我看着站在旁边的张老家人,不由羡慕地问:“您家三代一共出了8个北大人,真是了不起。他们是受您的影响吧?”张先生神清语明地回答:“他们是受社会的影响,北大的名气太大。”我问他对自己的一生满意吗?张先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遗憾地说:“我现在只是在糟蹋粮食了。”我想起刚刚做完的“庆祝抗战胜利60周年专版”,请教说:“胡兰成他们的书又走红了,您怎么看?”张先生回答:“挺无聊的。”我又问:“您觉得一个文人最重要的是什么?”他想了想,用足力气回答:“思想最重要。”,并且在我的本子上写下这5个字。

临别时,我祝愿张先生健康长寿,尽量“努力加餐饭”。张先生却又一次带着自责说:“唉,我光是糟蹋粮食了。”

我的鼻子酸了。不由想起另一位大儒季羡林先生,也曾多次要求说:“别再给我用好药了,我是光消费不生产的人了,没什么使用价值了。”季先生曾经称赞张先生是“高人、逸人、至人、超人。淡泊宁静,不慕荣利,淳朴无华,待人以诚”。其实,他们两位都是这样高尚的君子,一生只是想着奉献,为社会和别人做事,从来没把自己当作名人而居功自傲;当他们老了、做不动了,便觉得是给社会添了负担而满心歉疚——比起那些贪得无厌地捞,总觉得世界亏待了他们的利欲熏心之徒,两位大儒真是两座高山啊!

张中行先生是真正学贯中西的大家,其对语言、文学、哲学、宗教、历史、戏剧、文物、书法……的学识之渊博,文化界早有公论。已故著名学者吴祖光曾经说:“我那点儿学问纯粹是蒙事,张中行先生那才是真学问。”

可是,张先生却永远认为自己还太不够了,老是说:“我这辈子学问太浅,让高明人笑话。”当别人摇头时,他便极认真地解释:“可不是吗?要是王国维先生评为一级教授,那么二级没人能当之。勉强有几位能评上三级,也轮不上我。”

改革开放以后,随着中国社会的逐渐清明,已到古稀之年的张中行先生亦老树发新芽,开始了散文随笔的创作。这一写竟如大河开冻,滚滚滔滔,流出了“负暄三话”为代表的上百万字文章,一时举国上下,书店书摊,到处摆着张中行著作,国人争读,影响巨大。著名作家、藏书家姜德明先生说:“张先生的代表作‘负暄三话’对当代散文深有影响,扩大了散文天地,开阔了读者眼界,提高了人们的鉴赏和写作水平,是功不可没的,值得后人永远珍视。”北京文联研究部主任张恬女士评价:“他的文人气质有承接传统的一面,但比起传统的学者散文,他却多了思考,且不乏真知灼见。他的离去,似乎结束了一个时代。”

在中国文化界,张中行先生被称为“布衣学者”。他出身农家,一生始终保持着平民知识分子本色,不贪热闹,不慕名利,不钻官场,不经营自己。他打从心底里把自己看得普普通通,自道“我乃街头巷尾的常人”。

大概正因为如此,张先生有着很多崇拜者,后来竟至成为他的挚友。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原兵种部政委田永清将军说:“在十几年的交往中,知识渊博、人品高尚的张老给了我极多的教益。我感到现在有些人是有知识没文化更缺乏道德,而张老身上处处体现着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美德。”另一位孙健民将军说:“虽然张老是文人,我是军人,但他的确感召着我,也感召着我们部队的许多干部和战士。我们不但学他的文章,也学怎样做人。”

说到做人,《读书》杂志资深编辑吴彬女士说:“张先生做人的精到之处,在于他真正体悟到了‘顺生’二字,第一顺其自然的生命规律,淡薄名利,不跟自己较劲;第二顺从内心的道德律令,不做违背良心的事,不与别人为难。这是他能长寿的重要原因,这也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

全国政协委员、香港美术家协会主席吴欢也由张先生的逝去,说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承继问题:“张先生把一生都献给了中国文化,对这样一位文化老人的去世,应该引起年轻人的足够重视。在当前市民文化、网络文化的热闹中,有些人正因为切断了自己与传统文化的联系,才在闹腾中迷失了方向,应该回归对传统的尊重。”

一个人能活到将近百年而受到如此的景仰,念着他的名字与承接传统的话题相衔相接,这个人是我们伟大中华文化的精英。  

2006.2.24急就于光明日报(记者 韩小蕙 来源:光明日报)

忆文坛老旋风“痴人”一世


  “学富五车”大家仙逝,旧交缅怀老友坦诚人生

对于张中行,季羡林曾评价他“学富五车,腹笥丰盈”,并用“高人、逸人、至人、超人”来形容这位老友。而张中行作为学者型散文家是在80岁左右的晚年才“暴得大名”,人称“文坛老旋风”,曾有人把他的《顺生论》誉为“当代中国的《论语》”。然而,除却学问与文采,张中行给同道、亲人、后辈留下印象最深的应是为人的坦诚,无论是对爱情、事业、生活还是社会,他总能坦然直言,从不保留,无怪至交启功定义他“既是哲人又是痴人”。


张中行作为“燕园三老”之一,与北大感情至深。


业界缅怀

老鬼(作家,杨沫之子):张先生是非常好的人

我始终没有见过张中行先生的面,基本上不了解他。关于他的零星的印象,还是听我妈妈说的。妈妈曾经跟我说,在“文革”中,无论造反派怎么逼问他,张先生都没有揭发过我妈妈。他始终说:“我是不革命的,杨沫是革命的。”这一点让我妈妈非常感动,说这是她没有想到的事情。至于说到感情方面,那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了。我听姐姐(张中行先生是她的生父)说,他们两个人到后来只要在一起就吵架。他和妈妈离婚之后两个人也没有来往。不过张先生是个好人,《青春之歌》中的“余永泽”虽然是以张先生为原型,但不是真实的张先生。妈妈在文艺创作的过程中把余永泽典型化了,所以把他灰暗的方面也放大了。

  吴彬(《读书》编辑):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人物

我跟张先生来往比较多的时候他还没有生病。当时他是《读书》杂志最高产的作者,也是我们的支柱性作者之一。当时他写了很多回忆性的文章,分量都很重,引起的反响也很大。那一段时期是我们交往最多的,后来他身体不好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生活状体中去,彼此的来往也比较少了。张先生在我印象中是个朴实、平易的老头,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人物,所以我们来往起来也比较自然,以至于现在想起来都没有记忆特别深刻的事情。有时候在一起聊天,聊得也都是家长里短,在张先生来说,就是一个老人家在给小辈人们讲故事。这样的情况,也比较符合张先生一生的态度,他本来就是个不求冒尖,只想过平淡日子的人,不像其他的一些学者,一聊起来总是高谈阔论。

  扬之水(前《读书》编辑):我和张先生相互感激

我跟张先生来往比较多的时期是在他还没有小中风之前。当年黑龙江出版社出版张先生的《负暄琐话》,我组织了一篇书评在《读书》上发表。后来张先生给《读书》写文章,也是由我来组稿。文章发表之后,反响很大,用张先生的话说,就是“他也成名了”,其实张先生的学问和才识一直都在他身上体现着。张先生是个重情义的人,因为他的文章是经我手发的,所以他说是我“重新发现了他”。其实那些说起来都是我应该做的。要是感激,我和张先生是相互感激。

在他小中风之后,有一次他跟我说:“现在我都成了废物了。”我当时特别理解张先生的心情,他觉得要是不能写作了,人生就没有意义了。

  陆灏(《文汇报》评论部编辑):“余永泽”很坦诚

16年前,张先生出版《负暄琐话》,把后人不太了解的老北大风采又呈现在世人面前,反响非常大。那一年我到北京,当时就有人说张先生就是《青春之歌》里的“余永泽”。我问他们:“你们问过吗?”他们说没人敢问。我说:我来问,如果他不高兴,那我以后不和他见面就是了。

当时张先生还在人民教育出版社那边,那天我们从那里出来,一直走到老北大的旧址沙滩,边走边聊。我在向张先生表达了自己很喜欢他的书之后,说:“有个问题,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如果您不喜欢,可以不回答。”张先生说“好啊”。然后我就说了。张先生说:“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我可以说,我是和杨沫同居了一段时间,还有一个女儿。”我又问:“那你们为什么分手呢?”张先生说:“主要是世界观不一样,她是有信仰的,而我是怀疑论者。”


前尘往事

曾和杨沫共谱“青春之歌”

上世纪50年代,作家杨沫创作的长篇小说《青春之歌》轰动一时。因张中行与杨沫曾有过一段婚姻,当时,有人认为小说借“余永泽”的形象影射张中行。两人离婚后,杨沫撰文批评张中行负心、落后、可憎,张中行则始终保持沉默。

“文革”中,北京市文联请张中行证明杨沫是三反分子,张中行写道:“杨沫同志直爽、热情,有济世救民的思想,并有实现理想的魄力。”落实政策后,杨沫了解了此情,激动地给张中行写信:想不到你还能为我说好话,对你的宽容公道表示感谢。并让他们惟一的女儿,给张中行送去一张老照片以作永久纪念。

杨沫去世时,张中行没有参加追悼会。据悉,张中行认为,所谓告别,有两种来由,或情牵,或敬重,也可兼而有之,对于她,两者都没有。

张中行在后来谈到和杨沫分手的原因,认为主要是两个人在思想上有距离了,一个走“信”的路,一个走“疑”的路,“道不同不相为谋”。


平生兴趣

  “左手书”与“半百砚”

张中行兴趣广泛,自认主要有两项,一是书法,一是藏砚。他早年曾钻在故纸堆里,看了不少书法及书论,后多有临摹。其作品还曾在中国美术馆与书法名家启功、欧阳中石等一起展出。后来,张中行说自己“学书不成”,是由于自己是“生来的左撇子”。而张中行收集名砚也有半个世纪的历史,曾请篆刻名家为自己刻一闲章:“半百砚田老农”,藏品数量可见一斑。


  爱妻如是

张中行与大自己一个半月的夫人李芝銮(左)怀抱共同的属相———猴。


与“姐”厮守半个世纪


张中行夫人李芝銮乃世家独女,清秀温婉,长他一个半月,两人都属猴,张中行一直叫夫人为“姐”,两人相濡以沫厮守了半个世纪。张中行曾经说过:“我的夫人人品非常好,待人忠厚,对谁都非常好,很难得。我们虽然没有卿卿我我的感情,但一生平静。夫人能忍,无论环境如何、境遇如何,都能泰然处之。”他还曾吟咏诗句:“添衣问老妻”,对人言:“吃饭我不知饱,老妻不给盛饭,必是饱了;穿衣不知冷暖,老妻不让添衣,必是暖了。”,夫妻之情溢于言表。

张中行女儿们回忆,“母亲去世后,我们一直瞒着他,说母亲在医院里。不久前他自己人在医院里,还跟人说,他出院后还要写散文出书,挣稿费给妻子看病用。”


“酒色”笑谈

“让男人死在自己女人的怀里”

据说张中行平日爱酒,且节俭尤好“二锅头”。曾有人因景仰而送他一瓶“人头马”,可张中行没见过,很不在意地随手置于墙角。后来张中行从报纸得知这样一瓶酒竟要1800元,便端详那酒,“喝一两就等于喝180块”,实在难以下口。

据唐师曾回忆,有一次张中行考他,说根据联合国统计,女人的平均寿命比男人多5岁,为什么?唐师曾答不出来,张中行就自曝谜底,“为了让男人死在自己女人的怀里”。张中行还曾说过“从一而终是社会的要求,不是自然的要求”。


生前语录

“舍不得的是生命”

记者:您躺在病床上想得最多的是什么?

张中行:不想什么了。整天躺在床上,躺着半睡半醒地想什么?不想,我现在只能说是还活着。我是一个平民百姓,小民何求,就是活着。活着不易。

记者:那么您怕死吗?您怎么看待生死的?

张中行:怕死。至于说我自己怎么看待生死,我想怎么看都没有用,只能任其自然,生就生了,到了相当的时候死就死了,完全任其自然。我不能决定。

记者:您有一本书叫《顺生论》,写得好,被誉为当代中国的《论语》。您在书中说,人类乐生,把可以‘利生’的一切看作善;人类畏死,把可以‘避死’的一切看作善。您这个观点的理论基础是什么?

张中行:生是一种偶然,由父母至祖父母、高祖父母,你想,有多少偶然才能落到你头上成为人。上天既然偶然生了你,所以要善待生,也就是要善待人。

记者:在死之前您最留恋的是什么?

张中行:人与人不一样。皇帝当然最留恋的是他的天下。我没想过最留恋什么。说到生命结束时最舍不得什么?我这年岁的人也没有像年轻人那样有什么情人。如果年轻时候有非常好的情人,当然最舍不得的是情人。老年人就没这个了。

记者:那您舍不得的是什么呢?

张中行:舍不得的是生命,愿意活着,人都怕死。

记者:您刚才说如果一个人有情人他最舍不得的是情人,您一生中有情人吗?

张中行:有!每一个人一生中都会有的。

记者:您认为人的一生中爱情、友情、亲情最重要的是哪一种情感?

张中行:我想还是异性之间的男女情感。

记者:您说的这种男女之情在年轻时候当然是最重要的,那么对于老人来说,哪种情感最重要?

张中行:我想还是男女之情。

记者:在您一生中您最不能原谅的人和事是什么?

张中行:借助运动来整别人的人不能原谅,损人利己的人不能原谅,无情无义的人不能原谅。(摘自2004年《新民晚报》对张中行的采访)(记者 陈远 曹雪萍 来源:新京报)

张中行走完流年碎影的一生

文学家、哲学家、国学家张中行24日去世,享年97岁,遗体告别仪式3月2日举行


张中行生活简朴,家里甚至都没有装修。昨天(24日)下午,张中行的女儿和女婿们赶到家里为老人安排后事。图为张中行的女婿摆放张中行的遗照,从这张照片中不难感受到老人的恬淡气质。本报记者郭延冰摄

北大未名湖畔,曾有一个老人每天都会去湖边散步,他的身影已经成为许多北大人回忆的一部分。这个老人就是著名文学家、哲学家、国学家张中行。然而现在,老人的身影已经再也不会出现在未名湖边了———昨日凌晨2点40分,因呼吸系统衰竭,张中行在北京305医院去世,享年97岁。张中行的遗体告别仪式已决定于3月2日上午10时,在八宝山竹厅举行。

生前未留下任何遗愿

记者了解到,张中行在去年9月8日,因食欲不好住进了305医院。期间,他还于1月7日,在医院度过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个生日。他在去世之前思维一直还很清晰,也还能说话。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的女儿们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他没有留下任何遗言,但即便是能留,他也不会留的。因为他对任何事情都看得很淡,希望一切都能顺其自然。”二女儿张文如此说,“他的心愿只是希望能够继续写更多的文章。”

昨日,张中行的女儿、女婿已经和人民教育出版社的相关负责人协商拟定了讣告的文字内容,讣告将在近日发出。同时,他们也确定于3月2日在八宝山举行遗体告别仪式。

觉得自己是思想家

张文表示,2003年非典期间张中行还能写作,也就是最近两年才因为身体虚弱不能写长篇的文章。“但前几天在医院的时候,他还为前来采访的记者签了名。虽然他身体不太好,但是只要别人要求他,他一定会满足别人的需要。他从来就是这样平易近人,别人说他对谁都像是朋友。”

女儿说,别人对父亲的称呼是“文学家”、“哲学家”,但父亲却说自己是思想家。“他很喜欢思考,他看待任何事情都是思辨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张中行认为,在自己的所有作品中,《顺生论》是他最费力气,也最喜欢的一本。“这本书里,有他对人生的所有看法。”《流年碎影》是张中行的自传,张文说,启功先生就曾经评价父亲的自传是“写思想的自传”。“启功先生说,别人的自传都是写事,但父亲的自传却写的是思想,这就是他和别人的不同。”

几部著作将再版

张中行的家在德外某小区,一小套简朴的三居室,没有装修。1994年,85岁的张中行才拥有这样一套自己的房。之前,他一直居住在北大燕园。女儿和女婿都说父亲生前很简朴,“这栋楼里只有这一套房是没有装修过的。曾经有一个深圳的读者说要出钱为他装修房子,他却拒绝了。因为他喜欢自然的状态。”

看书,写文章,听京戏,这套小屋曾承载着张中行“流年碎影”的生活,如今老人已去,只留下文字在诉说。据记者了解,《顺生论》、《禅外说禅》等张中行作品将由中华书局再版。


家属回忆

他把一切都看得很平淡

他(张中行)和季羡林、金克木、邓广铭三位先生被称为“未名四老”,因为他们曾经都住在北大燕园。他那个时候就很喜欢在未名湖畔散步,后来搬家之后,他也很少回燕园了。记忆中好像只有在1998年北大百年校庆的时候他曾经回去过一次,当时他还给学生上了国学课。其实,到1994年,他才搬到现在这个地方,此前他从来没有要求过单位给他分房。

今天我们回到家之后,好多朋友、学生都打电话到家里询问情况。他的一个嘉兴朋友打电话来,说到一半就哭了。他问我:“是不是张先生走了。”这个朋友是爸爸的读者,也是他的书友,他们一直信件往来。爸爸喜欢很用功的年轻人。他对人很热情,对谁都像是朋友,大家只要提出了要求,他都会尽量满足。也因为这样,他交了很多的朋友,每年生日的时候,都会有很多的朋友来陪他一起过生日。今年他住院了,所以那些朋友们又都赶到医院去替他过97岁的生日。他和启功先生是非常好的朋友,两个人以前经常互相通电话,但是启功先生去世的时候,我们却不敢告诉他,他年纪大了,我们怕他接受不了。

他这一辈子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就是希望能够多写一些文章。虽然现在他再也不能写下去了,但好在他把自己想写的大部头作品都写好了。其实,他的心态很平淡,他没有什么刻意的要求,他做任何事情都是希望顺其自然。

妈妈是2003年去世的,但爸爸却一直不知道这个事情。我们瞒着他,告诉他妈妈生病住院了。但是,他却很挂念着,生病的时候还时常问我们:“她为什么不来看我啊?”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不知道这个事情,启功先生就曾经这样说过:“老夫子(启功对张中行的称呼)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也许,他其实根本就是知道的,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以前常常有媒体采访时问他的养生之道是什么,他总是说:“我的养生之道就是从来不养生。”其实,他真的不注意什么锻炼啊,养生之类的。最重要的就是他心态非常好,把任何事情都看得很平淡。(张文,张中行女儿)


临终时刻

老人走得很安静

负责治疗抢救张中行的中国人民解放军305医院内三科主任陈士良和副主任王小冬,向记者描述了张中行住院时的情况。

王小冬告诉记者,张中行是去年9月8日因为食欲不振、消瘦住进医院的,而且以前也有冠心病史,共在医院住了169天。在这近半年中,张老的病情反复了好几次,前几次都抢救成功。这次是从春节前情况就不太好,不能进食,靠静脉输液维持,几天前受凉后导致严重肺部感染,加重了心衰,虽经抢救,最终仍然没有挽留住张老的生命。

陈士良告诉记者,张中行在入院后,一直处于嗜睡状态,但是脑子始终非常清醒。2月14日张中行肺部感染加重,体温升高,之后并发急性左心衰。23日早上症状加重,由于病人年纪较大,身体各器官功能衰退,最后医治无效于24日凌晨去世。陈士良说,病人走时,没有受多少痛苦,非常安详,老人走得很安静,去世时没有留下遗言。“张老人很好,治疗过程中他曾一度好转,还能坐起来听听戏。他为人谦和、脾气也好,还曾经送给我们他亲笔签名的书。”陈士良说道。

记者随后来到了张中行曾经住过的内三科2305病房,病房内已消过毒收拾得很整洁。王小冬指着病房里的沙发告诉记者,张中行身体比较好的时候就是坐在那里看看电视听听戏的。(记者 姜妍 实习生 陈婧)


  张中行简历


张中行(1909-2006)原名张璇,河北香河人,著名学者、散文大家。1935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曾在天津中学、保定中学任教,后到北京大学任教,与季羡林、金克木合称“燕园三老”。新中国成立后,长期在人民教育出版社工作,现任人民教育出版社特约编审,直至1997年。

张中行治学61年,上世纪80年代开始散文创作,出版散文集《负暄琐话》、《负暄续话》、《负暄三话》、《禅外说禅》、《说梦草》、《顺生论》、《流年碎影》等,另著有《文言与白话》、《文言津逮》、《诗词读写丛话》、《佛教与中国文学》等,收录于《张中行作品选》(八卷,共406万字)。主编及参编的著作有《文言常识》、《文言文选读》(三册)、《古代散文选》(三册)及中学通用语文教材等。(记者 甘丹)


张中行作品

张中行认为《顺生论》是自己最重要的作品。

1.《文言津逮》福建教育出版社

2.《作文杂谈》人民教育出版社

3.《佛教与中国文学》安徽教育出版社

4.《负暄琐话》黑龙江人民出版社

5.《文言与白话》黑龙江人民出版社

6.《负暄续话》黑龙江人民出版社

7.《禅外说禅》黑龙江人民出版社

8.《诗词读写丛话》人民教育出版社

9.《顺生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0.《负暄三话》黑龙江人民出版社

11.《横议集》经济管理出版社

12.《月旦集》经济管理出版社

13.《流年碎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4.《散简集存》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5.《望道杂纂〈顺生论〉外编》群言出版社

16.《说八股》(与启功、金克木合著)中华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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