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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耶拥戈泛吴楚 吊古感怀漫悲歌——读《里耶秦简》《里耶秦简牍校释》
2012-08-30    胡平生    人民日报海外版    点击: 1197

2003年夏,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将在湘西龙山里耶镇一号井发掘的“里耶秦简”运回长沙,裹着泥浆的近3万片简牍,装满大盆小盆。经过数年的努力,今年,《里耶秦简》(壹)出版,这真是学术界一大盛事!

 

  里耶原是湘西一个不起眼的土家族小镇,出土的简牍却告诉我们,秦代这里乃是一军事重镇,是洞庭郡辖下南来北往的交通枢纽,是秦人自西向东挞伐与控制吴楚南粤的基地。短命的秦王朝留下的文献奇少,秦史、秦文化研究因资料匮乏,受到很大的制约。“里耶秦简”是秦洞庭郡迁陵县官署机关文书,多是迁陵县衙与上级洞庭郡府和下属的尉曹、司空曹、仓曹、户曹诸署及都乡、启陵、贰春三乡的往来文书和各种簿籍,涉及郡县与官署设置、官吏任用考课、赋税徭役、户口、诉讼、仓储、廪食、作务、邮传、贡献、刑徒、祭祀、教育、医疗等,为我们展现了秦代生动鲜活的社会生活场景。我们仿佛看到一幅宏大的画卷,在湘西崇山峻岭中的小城竟有成千上万的刑徒被驱使着从事各种各样的劳作,农业劳动之外,“作园、捕羽、为席、牧畜、库工、取薪、输马、买徒衣、徒养、吏养、治传舍、治邸”,乃至担任狱卒或信差,“行书、与吏上计或守囚、执城旦”……而这一切又都与秦王朝征伐与经营吴楚南粤密切相关。

 

  简牍整理繁难细琐,因此我们特别感谢张春龙和他的工作班子,他们在较短的时间里就整理完这批数量庞大的重要材料!更令人兴奋的是,就在《里耶秦简(壹)》问世之时,武汉大学简帛中心陈伟教授主编的《里耶秦简牍校释(第一卷)》同步出版了。在简牍学界,我一直大声疾呼整理秦汉魏晋文书类简牍,不仅要编排照片,写出释文,而且应当标点、注释乃至今译。不过由于时间的关系或其他种种原因,能够这样做的整理组并不多。那么在图片版本之外,给读者另外提供一个释文本,也是一个好办法。“里耶秦简牍校释”是武汉大学简帛研究中心承担的教育部重大课题攻关项目“秦简牍的综合整理与研究”的组成部分,经武大学者与原整理者合作的“校释”,在订正释文、缀合断简两个方面有明显的进步,而在此基础上的断句标点、注释、疏解,对于读者正确理解文义,更有莫大的帮助。

 

  由于简牍字迹漫漶很难辨识,释文有疑有误不可避免,而《校释》运用集体力量,对里耶秦简的释文改动大大小小有数百处之多。如8-145是“作徒簿”,记录了大批刑徒从事的劳作项目,其中有一条“一人为囗”,《校释》正确地释出未释之字为“舄”。注释指出,“舄”即鞋或加木底的鞋,并引《左传》杜预注及《古今注》解释。不要小看这一个字,这一字为里耶简中刑徒作务提供了仅见的科目,此类的释文增益与改订是非常重要的。

 

  在缀合方面,《校释》将两个残片加以缀合的例子有110对,3片缀合的有17对,4片缀合的有4对。缀合工作枯燥而繁难,《校释》花大气力在这方面,简牍缀合后茬口吻合,拼接处文字能够复原并订正原释欠安之字,使原来残碎的木牍成为较完整的文书,文义得以通贯,给牍文考释带来新机缘新进展。

 

  如他们缀合的8-4268-2128-1632三片残牍,缀合后文字基本完整:

 

  径廥粟米一石九斗五升六分升五。卅一年正月甲寅朔丁巳,司空守增、佐得出以食舂、小城旦渭等卌七人,积卌七日,日四升六分升一。

 

  这是一枚给刑徒配发口粮的廪给简,内容很重要。我们看到,天天干活的刑徒的粮食定量每天仅41/6升粟米原粮,秦代的1约合今200毫升,算下来41/6升约合今之834毫升,按《九章算术》“粟米之法”的粟率,粟米去皮后五斗可得粝(糙)米三斗,834毫升粟米可得粝米约500毫升。对从事体力劳动的刑徒而言,这点口粮是难以果腹的。

 

  《里耶秦简(壹)》与《里耶秦简牍校释(一)》是今年古文献学界的两项杰出成果,珠联璧合,相得益彰。它们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在全世界广为传播,我已先后接到欧洲、北美、日韩学者的电邮,同我讨论两书内容。上月去台北做学术访问,也与台湾学者共同研习两书。许多学者都认为,两书在秦史与秦文化研究中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我们殷切地期待着两书后续各辑的出版。

责任编辑: 林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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