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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旭《诗品集注》增订本和《古诗十九首与乐府诗选评》增订本出版
2012-03-02       国学网    点击: 4010

《诗评集注》增订本

再版后记

 

 

 

 

  拙《集注》问世以来,受到好评,也受到批评。

 

  令我欣慰的是,无论是好评还是批评,都出于善意的维护,因为读者和同行已经把这本书看成是「公共学术财产」,代表了新时期《诗品》研究人皆可以利用的平台。

 

  正是由于这份「公共学术财产」产生的责任,使我再版的时候,不得不对它进行全面、认真的修订,诚惶诚恐的心情,就像当初一个字一个字把它写出来一样。

 

 

  新版的《诗品集注》是增订本。增订本的意义,一是增,二是订,具体主要做了三方面的工作:

 

  一是改正了原来书中的错误。如错字、误字、衍字、缺字、误名、不准确的标点符号等等,这些错字和衍字,有的是印刷错误,有的是繁简体和异体字转化的错误,有的是我的笔误。由于集注必须采撷他人的观点,转述前人的成果,而前人又转述前人的成果;或解释、或品评、或摘句、或褒贬。有的引文残缺不全;有的文字鱼鲁虎帝;有的观点混在一起。且古人引用,常凭记忆,多有记错的地方。原来集注的宗旨是照录,不加改正,反正是古人或前人说的,错误当由古人和前人负责,甚至标点符号也不改正。但是,为了对相信本书的读者负责,是应当改正的;不改正,无论是古人或前人出错,都是《集注》的错,读者和同行就是这么批评的。

 

  二是做了统一体例的工作。统一了形式、统一了体例、统一了避讳字、统一了著作的称名。原来以为统一体例很容易,其实很难,难就难在,在不同的场合,同一种内容会有不同的处理,这就使体例不能统一。此次确定了新的校勘、注释和参考原则,所有的引书、引文,都列入「征引书目」;我的按语,均加「旭按」注明,以清条贯。

 

  三是对「校异」、「集注」、「参考」部分重新整合,补充新释义,增添新内容。

 

  体现在「校异」上,则更重视隋代和唐初的资料,特别是《梁书·锺嵘传》所引《诗品序》的文字,因其通篇完整,未加割截,当被视作唐初,甚至唐以前《诗品》原本的序言,在校勘上的意义是其它数据无法替代,也无可比拟的,因此,在本次校勘中占据主体的地位。

 

  锺嵘逝世以后,《诗品》也许通过萧纲之手流传下来。虽然锺嵘「吟咏情性」的诗歌美学,对萧纲产生很大影响;但根据目前的资料,我们还无法找到萧纲直接响应锺嵘《诗品》的证据。

 

  梁亡后是陈,陈亡后是隋,在锺嵘逝世后的六十年到一百年之间,隋代刘善经的《四声指归》,把锺嵘《诗品》作为声律上的批评对象,第一次引用了《诗品》;一百二十年到一百三十多年以后,唐初所修的《梁书》和《南史》分别引用《诗品》,其中《梁书·锺嵘传》引用了完整的《诗品序》。《南史》引用了「沈约」条和「丘迟」条的品语。这为校勘提供了最有价值的材料。尤其《梁书》和《南史》都有锺嵘的传记,比较详细地记载了锺嵘的生平和言行,本次增订,便将《诗品》放在锺嵘的生平中去互证。

 

  「参考」部分除引用历代评论,还充分引用同时代,甚至在锺嵘以前诗人的「拟作」,如江淹的《杂体诗三十首》,此外,如颜延之的《五君咏》、沈约追悼朋友的诗,广义上都是评论,而且是比一般评论更重要的评论。

 

  江淹的《杂体诗三十首》,是齐梁时代最早,也是最重要的诗学评论数据。它不仅在沈约、锺嵘、刘勰以前,就圈定了哪些诗人最重要,哪些诗人擅长什么题材,有什么风貌,还基本上展现了自汉至齐梁的诗歌美学;揭示了由于时代、地域、诗人性格不同,带来诗歌风貌的不同。在江淹看来,诗歌美学应该有多种形式。比起当时「公干、仲宣之论,家有曲直;安仁、士衡之评,人立矫抗」,以及「贵远贱近」、「重耳轻目」(江淹《杂体诗三十首》自序)的人,不知道要高明几百倍,故此序特别有学术价值。

 

  更重要的,江淹的《杂体诗三十首》,用拟代评,其实是沈约、刘勰、锺嵘的先声。沈约、刘勰、锺嵘有很多地方都吸取了江淹的诗歌美学。特别是一般人不注意的陶渊明,最早给陶渊明诗歌地位的,不是沈约,不是刘勰,不是锺嵘,也不是萧统,而是江淹的拟诗。故此次修订,列为「参考」,让读者看到中国古代诗学评论纷呈的精彩。

 

  「参考」部分还补充了张溥的《汉魏六朝百三家集》的题辞,因为有些诗人的集子,已经失佚了,今天看到的本子,是张溥辑出来的。因此,他的题辞很重要,应该列入「参考」。

 

  「参考」所列诗人诗歌,可与锺品理论相参照,这是陈延杰《诗品注》的发明,王叔岷先生认为非常有意义。但原来的附诗不很规范,缺漏和错误很多,今一并修订补正。又数人同评,原「参考」混杂,读者阅览不便,今按诗人先后排列,同一诗人,先诗后评。

 

  「集注」部分,一是改正原来注释的错误,如《中品·谢朓》条对「颇在不伦」的解释,以前释为「不类」、「不同」都是错的;承华东师范大学萧华荣教授赐教,应该作「良莠不齐」解,窦臮《述书赋》上:「元子正草,厚而不伦。」《述书赋·语例字格》:「不伦:前浓后薄,半败半成。」因知锺嵘此评谢朓诗利钝不一,杂有良莠。此即下文「一章之中,自有玉石」之意。这对《诗品》的诗学理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关键词,庆幸增订本《集注》改正过来也。

 

  二是补充新的文献资料。增订工作应注意吸取学术界的新成果,如域外汉学界对毛伯成资料的发现。以前注释都以为毛伯成的诗已经佚去,但今人又从德藏吐鲁番北朝写本魏晋杂诗中,发现了他的诗歌残卷,虽然还有点问题,也已残缺,但弥足珍贵。

 

  有的诗人生卒年不详,有的籍贯、出生地被我注错了;这看起来和品语没有直接关系,其实是解读《诗品》深度意义时潜藏的礁石;通过近年来学术界的不断努力,有的问题已基本解决,有的在相当程度上得到解决;有的虽有疑问,但目前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在诗人的生卒年上,我吸取了王发国教授考证的成果;在诗人的籍贯和出生地方面,吸取了陈元胜教授的研究成果;此外,还兼采了梅运生、罗立干、萧华荣、杨明、陈尚君、邬国平、张伯伟、陈庆元、宋红、力之、蔡锦芳先生的研究成果;同门吴承学、彭玉平关注鼓励,在此一并致以学术的敬礼和深切的谢忱。

 

  集学术界先进之精华,补充、增订《集注》,提供建言,是我的责任。

 

  《集注》中每改正一个错字,补充、增加一条新材料,都像《集注》里又来了一位高明的贤人;贤人多多益善,无数贤人合在一起,研讨奇文、解析疑义,那就是《诗品》高朋满座、少长咸集的盛会了。

 

 

  在学术的田野里,有人用的是收割机,我却是个拾麦穗的孩子。

 

  面对《诗品》研究的新成果。一年一年、一点一点地将这些新成果的「麦穗」积攒下来,做到颗粒归仓。

 

  经过增订和完善,经过作者和研究同人在炉火边的敲打和酒边的斟酌,现在的「校异」、「集注」和「参考」,均在原来的基础上得到全面优化;呈现给读者的,已是涅盘过的《诗品集注》。

 

  因为它已不是原来流传五十多种版本中的一种,而是集注者在大量不同系统版本和宋代类书、笔记、诗话校勘基础上产生的锺嵘《诗品》「新本」。 「新本」力图恢复《诗品》原本文字的面貌。

 

  在「新本」文字的基础上,集自己的研究成果和古今中外研究者的成果于一帙,这是新版《集注》的意义,也是我治专书的理想和追求。

 

  裴松之注书,广泛搜辑资料,补充原书。他注释的方法如他自己说是「绘事以众色成文,蜜蜂以兼采为味」。裴注的体例,其进书表说有四方面:一是「(陈)寿所不载,事宜存录者,则罔不毕取以补其阙」;二是「同说一事而辞有乖离,或出事本异疑不能判,并皆抄纳以备异闻」;三是「纰缪显然,言不附理,则随违矫正以惩其妄」;四是「时事当否及寿之小失,颇以愚意有所论辨」。拙《集注》解释字词、串讲文意外,注意事实的增补和考订,正是用裴松之注书之法。

 

  翻检学术专著如入一城市,当有索引可以指路。王元化先生屡次对我说当今学术专著无索引之弊,慷慨激切,声色俱严。由此承命谨补「《诗品集注》综合索引」于卷末。

 

 

  我和我的学生,组成了一个向西天取经的团队。为了见到真佛,取得真经,在通向理想国崎岖不平、充满磨难的道路上,学生帮我牵马、挑担、探路、降妖;和我一起跋山涉水、逢凶化吉。在十多年的增订过程中,陆锡兴、孙力平、查清华、朱立新、胡光波、文师华、归青、丁功谊、刘强、赵红玲、王澧华、傅蓉蓉、杨合林、黄亚卓、傅新营、胡建次、王顺贵、张红、蔡平、赵红菊、杨凤琴、吉定、杨赛、邱美琼、袁向彤、叶当前、王伟萍、郭本厚、韩蓉、张喜贵、杨滨诸博士;杨远义、文志华、刘万华、刘庆安诸博士生;柯昌礼、邱慧蕾、邵曼、黄磊、陈芳、周银凤、谭燚、范志鹏、周忠起、张慧芳、侯娟颖、赵宏诸硕士,韩永燕、张旭蓉、彭雪琴、陈波玲诸硕士生,一起帮助校勘原文、核对资料;特别是归青、吉定、杨赛、谭燚和韩永燕,为本书做了不少有价值的工作。此次《集注》增订再版,大家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围坐分羹。

 

 

  想起,十多年前,台湾东海大学召开「魏晋南北朝文学讨论会」,讨论学术、辩彰源流,两岸学者欢聚,海峡学术同歌。

 

  上午十点「茶叙」,会议休息,很多人到外间喝茶,我仍在会场阅读论文。一个风度娴雅,步伐优美的女学者走到我们面前,用寻找的目光,在我们脸上扫过,走回主席台。又向我们,如此反复再三。

 

  主席台那边有人用手指点,她走到我面前。问:

 

  「您是曹旭先生?」

 

  我说:「我是曹旭。」

 

  她说:「哇!您怎么这么年轻啊!」

 

  我说:「我已经不年轻了。」

 

  她说:「我和家父都以为您是九十岁的人了。」

 

  大家都笑了。

 

  她说:「家父邀请您今天晚上到我家作客。」

 

  她就是刚从新加坡国立大学回台湾,在台湾大学执教的六朝文学专家王国璎教授,「家父」就是著名的国学大师王叔岷先生。

 

  王国璎教授说,您的《诗品集注》出版后,我们买了一本,家父很欣赏您的文献功底和实事求是的精神。这次东海大学会议,知道您来参加,家父说:「要见见曹旭先生,请他来我家作客。」

 

  我喜出望外,欣然前往,谈甚欢乐;王叔岷先生把他的学术著作和诗、词、文都送给我。

 

  以后每次去台湾,我总要拜望先生。不幸的是,2008821,享年九十五岁的王叔岷先生于四川家中逝世,令人痛惜良师。

 

  吕德申先生是北京大学教授,对《诗品》研究亦有重要贡献。198510月,我到北京访书,拜会先生;谈了注释《诗品》当以元佑七年(1320)《山堂先生群书考索》本为底本的诸多问题。当时,他的《锺嵘诗品校释》尚未出版,后来出版,便成为国内最好的《诗品》研究、注释著作,在校勘、注释等方面超越陈延杰、古直和许文雨。关于这一点,我在《文学遗产》1988年第2期曾以《诗品研究的新成果》为题,撰文论其学术成就。以后去北京,也每每拜访先生。但就在王叔岷先生仙逝不久的122686岁著名的文艺理论家吕德申先生也去世了。桌上唁函,令我震惊。唁函中写,先生临终遗言:逝世不开追悼会,不举行任何形式的纪念活动。先生的一生,以及《锺嵘诗品校释》再版「后记」,都简朴得如同一张旧纸,如同他长年穿的灰蓝色的中山装。

 

  虽然王叔岷先生和吕德申先生出处不同、经历不同、执教的大学不同,但同样是坚持学术、坚持理想、淡泊明志;同样是冰清玉洁的人品、山高水长的师风。

 

  又,在我修订的过程中,惊悉韩国著名《诗品》研究家车柱环先生也逝世了。

 

  车柱环先生在韩国开辟了锺嵘《诗品》研究的重要分支,他的《锺嵘诗品校正》、《锺嵘诗品校正补》,以及他学生李徽教的《诗品汇注》,都是《诗品》研究中的经典。对韩国现在李哲理等人的研究,有奠基性的影响。

 

  记得在韩国大田召开东方诗话会议,我和车柱环先生晤谈一室,台湾汪中先生也在坐;拙《中日韩诗品论文选评》出版,车柱环先生赐韩文序,高谊芳情,令人感激。

 

先生游处之日,连舆接席,丝竹并奏;煮酒论文,信可乐也;今长者一时俱逝,令人掩卷痛惜。

 

惟可告慰者,先生之学术,已在《集注》中济济一堂。故此是学术,亦可志人;学术历程,亦是生命之历程。

 

曹旭

2009514

于上海师范大学图书馆万竹居 

 

责任编辑: 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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