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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来:一部义理派的易学著作——读傅佩荣的《易经入门》
2011-05-13    陈来    中华读书报    点击: 2720

 

 

 

《易经入门》,傅佩荣著,湖南文艺出版社20111月第一版,49.80

 

    傅佩荣教授最近出版了一本《易经入门》,要我写一些评论的话,这在我是颇感为难的。因为如大家所知,我对《易经》或易学没有做过专门的研究,要我对有关《周易》的著作作出恰当的评论,显然不是我所能胜任的。不过,从另一角度看,《周易》是儒家尊崇的经典之一,从一个儒学研究者的立场,对这部《易经入门》表示一些读后感,还是可以的。所以,以下所说的,不是作为周易研究的专家,而是我作为一个儒学的学者所谈的一点读后心得。

 

    应当说,这部书的功能,在一定的意义上,有点像朱子所作的《易学启蒙》,即是面向待启蒙的普通读者的。如其第一部分,以“易经是什么”,“易经的基本概念”,“先天八卦图”,“后天八卦图”,“易经的智慧”等章节,面对有兴趣的读者,用浅近的表达,全面介绍了《易经》这部书的内容,对需要了解有关《易经》一书的基本常识的普通读者,应该是颇为有益的。在我看来,本书有以下特点:

 

    第一,义理优先。对于《易经》的整体意义,本书开门见山地告诉读者,“易”的本义是变化,《易经》就是探讨“变化“的书;《易经》的内容有义理与象数两大部分,义理的部分是提醒我们如何做人处事;象数的部分则可用来占卜,解释变化发展的趋势。这非常简明地概括了易经的内容,要而不烦。作者还指出,“易经有两大系统,一为义理,要由观察自然现象的变化,体验出做人的道理,此时强调德行、能力,与智慧。另一则为象数,要由卦象与数字的搭配,经由特定的运筹程序,而得出某一疑难之事的解答。”他特别提醒读者,理性思维依然是人生的光明大道,德行、能力、智慧的培养才是学习《易经》的主要宗旨。古老的《易经》本是占卜之书,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为何几千年来《周易》有如此之大的影响,显然这不是《易经》作为占卜之书这一点所能决定的。作者指出:“易经确实教人如何占卦,但是占卦不等于算命,并且除了占卦之外,《易经》还谈做人处世的道理。”这应当是《易经》之所以成为中国文化经典的主要原因之一。强调义理优先和德行优先,这是本书的特点,也是学习易学应当持有的根本立场。

 

    第二,富于哲理。本书对乾、坤的哲理性解释,我以为是很有特色的。按本书作者的解释,“易简”以易为时间,简为空间;易为乾卦,充满无穷的生命力,在时间中生生不已;简是坤卦,具有无限的包容力,在空间中完成一切。他解释阴阳说,阳爻代表主动力,是变化的主导因素,阴爻是受动力,是非主导因素。万物有主动也有受动,才有变化的可能;有创造也有发展,事物才可生生不息。本书解释八卦的基本象征,很注重每一卦的基本性质,因此在八卦的解释上,作者说明,乾卦的基本性质是健,就是刚健不已的生命创造力;坤的基本性质是顺,顺从天的指引。又如震卦的基本性质是动,阳爻在下,充满动力。巽卦的基本性质是入,风是空气流动,而空气无所不入。坎卦的基本性质是陷,主要象征困境,但危机也是转机,人在忧患中才会提高警觉。离卦的基本性质是丽,即依附;艮卦的基本性质是止,即阻止;兑卦的基本性质是悦,使人愉悦。这些解释富于哲理,简明适当,便于初学的读者把握。

 

    第三,修德为本。本书以“君子珍惜易经”的态度,发挥了古代《易传》的“君子易”的传统。本书提出:《易经》的鉴往知来,是出于深刻了解人情世故、人对吉凶祸福的意愿,以及未来变化的大致规律。对有志成为君子的人而言,这一切的关键是修德。六十四卦中,每一卦都有大象传,“君子”的词出现于五十三卦中,所谈皆与个人如何修养德性有关。因此,作者告诫读者:在学习具体占卦方法之前,必须先明白修德的重要性,德行若是未能改善,即使获得吉祥,又如何能珍惜和持久?人生不只是为了活下去,还须明白活着有何目的,仁德与义利不只是圣人或政治领导的必备条件,也是每一个人内心最深切的愿望。这是人性向善的体现,离开了仁与义,人生难免陷于迷惑与失望中。《易经》就是要给人指引“人生的正路”。

 

    根据易学史的原则和实践,作者强调,如果要进行占卦,则须遵守三不占的原则,就是不诚不占,不义不占,不疑不占。就儒家来看,孔子占卦并非为了取得某些俗世的利益,而是为了有效完成人生的目的。所谓诚意是指完全排除了心存侥幸的迷信或算命心态。在象数方面,用之于重大选择上,占卦讲“如响随应”,但这个应不是让人心想事成,而是让人化解盲点与执着,过一种简约而有效率的生活,以积极主动的精神,面对人生的各种挑战。所以在占卦的问题上,作者认为,真诚为上,因为最后决定吉凶的还是个人的智慧与德行。人若认真修德,调整价值观,则吉凶再怎么轮流转,也不必在意。《荀子》的《大略》篇说,“善为易者不占”,意思是,真正精通易经的人不必依赖占卦,因为他熟知变化规则,明白吉凶祸福在于人的欲望,而且吉凶祸福也是相伴相随而生的。既然如此,不如认真修养德行。譬如“无咎”(没有灾难)所要求的是“善补过”,知过能改,善莫大焉。作者发挥孔子的话,说“若谨慎忠厚,凡事皆求问心无愧,是个坦荡君子,又怎么会不吉祥呢?”

 

    在义理方面,除了德行外,还有能力和智慧的培养。作者说:“我们要明白人生最重要的自我修炼是:德行、能力、智慧。这三项修炼与时俱进,则将体认‘天道无吉凶’,每一卦都是善意的提醒,就看我们如何反求诸己了。日日是好日,其实十分自然。”

 

    傅教授作为一个现代的哲学教授,对于《易经》这部古老的占筮之书,给出了他个人的有特色的诠释,这些诠释既体现了他读易的哲学眼光,也积淀了他用易的实践体会。本书虽然也介绍了占筮方法和易经卦象及卦爻辞的解卦含义,但更重视解说卦爻辞的义理启蒙,强调修德,强调能力,强调智慧,不失为义理派的一部易学著作。从国学的角度说,讲明卦爻辞的义理,说明易经的占筮方法,也是一种国学的普及,在这个意义上本书也是一本值得推荐的国学普及之书。

责任编辑: 林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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