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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玉裁与清代学术国际研讨会综述
2010-07-02    李开(南京大学文学院)     光明日报    点击: 1985

 

 

 

近日,由南京大学中华文化研究院和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政府主办,江苏省金坛市委宣传部、江苏宏德文化出版基金会承办的“段玉裁与清代学术国际研讨会”在段玉裁故里、素有江东福地美誉的江苏金坛市举行。会议期间,与会专家学者就段玉裁的学术贡献、段注《说文》的儒学传统、思想史视域中的段玉裁、西方汉学与段玉裁研究等话题展开交流,取得了丰富的学术成果,归纳起来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关于段玉裁的语言文字学

 

  段玉裁一生最重要的学术成就在语言文字学,主要成果集中在《说文解字注》一书中。“注释”是古人著书立说的重要体裁,如果说东汉许慎《说文解字》重在经汉字字形揭示汉字的本义,清代段玉裁则重在用传世文献揭示汉语词的引申义。我们今天讲段注在词义学、词汇学上的贡献,主要是以段注引申义为基础的。段注把古今的字形、字音、字义都贯通起來,因而更显得体大思精。

 

  段注的另一个重要贡献,就是把九千多个汉字安置于新的古音韵系统,一一标明各字的韵部。附于段注书后的《六书音韵表》就是九千多字的位置系统,即上古韵部系统。段玉裁古韵学成就可以归纳成两个方面:一是提出了一系列古音学的原理,成为古音理论的集大成者,特别是开辟了从谐声偏旁入手来研究古韵分部的新途径和新的方法系统。二是分上古韵六类十七部,超迈前人,启导后来。段玉裁、戴震论韵十五年成为学术史上的佳话。经过研讨,在上古“支、脂、之”三韵部分立问题上,双方达成共识。但在上古真部与文部的分立问题上,戴始终没有接受段的意见,今天,上古真、文分部已成定论,段是正确的。

 

  段注的再一个重要贡献是,除了指出《说文》各部首内相关汉字之间的意义联系,使许慎《说文》变得井井有序,“如一篇文字”以外,还就全书范围内意义相关字不断勾稽指示,使之组合类化。

 

  今天有何研究段注的新思路?归纳起来有以下四种:一种是汲取段注精粹,为当代辞书编纂服务,一种是利用佛典音义对段注作更深入的研究,一种是利用段注“某行某废”的“废字”条例,将废字研究列入汉字规范化之内,可以国际标准化组织正式公布《通用多八位编码字符集》(编号ISO10646)为开放性模式,编订“属性字典”,一种是用古文字来对照、补正段注。

 

  还有学者将段注今俗字研究与方言字研究相结合,亦很有新意,很有价值。

 

关于段玉裁的经学

 

  一是段氏博大精深的小学是段氏经学的方法论支撑。清初顾炎武在回答什么是经学问题时曾说:“理学,经学也。”就是“舍经学即无理学”,同样,我们也可以说,舍小学即无经学。段氏小学为解经服务,小学是治经的工具。段氏小学伟岸,经学成就亦因此富厚。经学史在段玉裁那里,实在是围绕群经的语学工具逻辑应用史,经学史是经书传注史。

 

  二是《周礼汉读考》(1794年)对读经的语言逻辑指要。段玉裁《周礼汉读考》最重要的贡献是,为读懂《周礼》提出了汉代人注释《周礼》的体例:《周礼汉读考序》提出的“汉注正读”三式。段说:“汉作注,于字发疑正读,其例有三:一曰读如、读若;二曰读为、读曰;三曰当为。”这段文字,同样见于《说文段注》“读”字下,正可看做独立之古代语学移置于经学用作辞例。读如、读若:“拟其音也”,是用来拟比同音字、近音字的。读为、读曰:主要是用来指明意义的变化。当为:段说:“字误、声误而正之,皆谓之当为。”

 

  三是《尚书》学领域建功勋。清初声讨伪古文《尚书》是有思想启蒙意义的,梁启超《清代学术概论》称之为“诚思想界之一大解放”。《尚书》为十三经之一,十三经为封建社会正统指导思想,揭露《尚书》伪作,当然是对封建统治思想的冲击。乾隆年间段玉裁研核今古文《尚书》,为揭梅赜伪作的余绪,意义不凡。

 

  四是自然科学与读经。段玉裁十分重视自然科学入经,章炳麟《检论清儒》曾说段玉裁以“十三经”为少,“宜增《大戴礼记》、《国语》、《史记》、《汉书》、《资治通鉴》,及《说文解字》、《周髀算经》、《九章算术》,皆保氏书数之遗,集是八家,为二十一经”,章太炎评之为“其言闳达,为雅儒所不能论”。这样,段氏所增八经中有两经是数学书,足见段氏说经对自然科学的重视。

 

  第五,还有一点也很值得注意,就是段玉裁对今文经的包容态度。段玉裁曾特别要他的外孙龚自珍向古文经学者程瑶田学习。后来今文经学家龚自珍写成《明良论》四篇,揭露清代官僚政治的腐败,段玉裁80岁时读到此文,盛赞其切“中今病”,“髦(出类拔萃)矣!犹见此才而死,吾不恨(遗憾)矣。”

 

关于段玉裁的哲学思想

 

  段注中有很多内容是贴近语言哲学的。大体说来有:段注对《说文》义例的阐释,义例、文例、条例,都是书本自身的逻辑,段注发明许书条例是极重要的语言哲学内容。段注各部后对该部所收字的逻辑语义顺序的概括,不同部首内的相近语义的分类比照,是很典型的语言哲学问题,分古韵六类十七部时的一系列古音学原理阐要,尤其是“谐声偏旁相同,古韵同部”的深层次原理和构成,段注引申义解释中的元语言特点,段氏经学解释式例,等等,都是语言哲学问题。

 

  这里有一个问题,就是语言哲学的本体论问题。中国古代语言哲学的本体是汉语、汉字。现代认知语言学也认为,一个民族语言的语词,可借以认知该民族的文化、思想、民族精神。段玉裁穷毕生之精力,解释汉语言文字,揭示音理,揭示语义类别,正是从事语言哲学的本体研究,此项研究更深层次的价值在于弘扬民族文化精神。每当我们怀着敬畏之心研究《说文段注》时,我们固然为其中的知识宝藏所吸引,但更让我们着迷的,是段注汉语汉字的文化精神,是段氏说解传递出的精神意蕴。段氏的研究一言以蔽之是语言文字的意义研究,我们对段玉裁所揭示的意义系统的研究,是具有一般世界观和科学认识意义的。

 

  近年来,学术界都提到传统学术的现代性问题,即传统学术的现代转换问题。不同领域都有自己的学术转换,如上述语言文字学领域,从引申义、古音学、类比字三大块视段,从词典编纂、佛典音义、利用段注“废字”条例编订汉字“属性字典”开发段注,用古文字补缀许书和段注。在经学领域,从实学、体式、启蒙思想、自然科学观等方面视段,在哲学领域内建构中国古代语言哲学来范畴段的语言哲学和语言文字学,都是现代性的种种方面。

 

  “现代转换”更为重要的方面,是继承段氏严谨求实的学术精神。段氏花了近四十年(17761815)之功铸就一书《说文解字注》,可见一斑,还有段氏的学术文化精神,都是最值得珍重的宝贵精神财富。

责任编辑: 林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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