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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中兴:国庆的色彩
2009-10-09    史中兴    文汇报    点击: 2521

开国大庆的时候,我是个参加工作不久的小青年,是地区农村工作队的一名队员,住在农民家里。那时农村还没有广播,也看不到报纸,101这天,正是秋收大忙,我满身汗水,跟着房东一家在田里割稻。北京离我们很远,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声音,是多年后在纪录片里听到的。

   

    第一次参加国庆游行是在1954年的上海。那是理想风帆高扬的年代,人们的热情、朝气和对未来的憧憬期待,在国庆游行中集中地生动地反映出来了。那年我刚进复旦,参加游行的同学要在国庆日凌晨六时前赶到北京东路集合。系里一位家住市区的老师,让我们几个同学在前一天晚上住到他家。第二天天蒙蒙亮,我们就赶到北京路,马路上已经是人流涌动,有整队来的,有分散来寻找自己单位队伍的,也有经过北京路前往指定地点的。各路人马举着标语、横幅,推着彩车,展示着生产捷报、丰收喜讯、科研成果……依稀还有印象的,是我国第一艘用国产材料建造的大客轮在江南造船厂下水,首架心电图机在沪试制成功,复旦大学研制成功热电子式X光管。我们大学生队伍高举的横幅是“向科学文化进军!”“学好本领建设祖国!”在等待集会游行开始的时间里,队伍里一片欢声笑语,热气腾腾。在行经人民广场主席台接受检阅时,同学们齐声高唱着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的歌。那真是五彩斑斓的日子!今天这一画面浮现眼前,我仿佛又回到了激情燃烧的青春岁月。

   

    我所经历的一次非常特殊的国庆,是在1971年。那时已在“五七干校”劳动几年了,国庆照例要收听天安门举行集会和群众游行的广播。那年却一反建国后历届国庆的惯例,无声无息,既无集会,也不游行,大家心中都很纳闷,闹不清这是为什么。那个年代,每有“最新指示”发表,都要游行,即使是在海滨农村,“五七战士”也不落人后,也要拉起队伍到十里外的小镇来回走一趟。怎么到了欢度国庆时,天安门广场反而集会游行全没了?从市区休假回来的人带来消息:机场关闭,飞机也不起飞了。我们这才感到情况异常,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不久听到了“九一三事件”的传达,心中的谜团这才解开。从此,那场史无前例的“大革命”的神话在我们心底破灭了。那是一个天气、心情都很灰暗的日子。自那以后,直到1983年,国庆日天安门广场不再举行集会游行。

   

    1984年,国庆35周年,天安门广场恢复集会游行,我们观看电视转播,看到了盛大的阅兵式,大家精神为之一振。群众游行开始,不见一排排高举的领导人画像,忽然北京大学的队伍中冒出一条“小平您好”的横幅,广场一片欢腾。第二天的《人民日报》刊登了这幅照片,这是历次游行中从来没有过的,我们习惯的动作是仰视,喊惯的口号是“万岁、万万岁”,上面统一布置,下面统一行动,这种状况在“文革”期间达到顶峰;而直呼其名的“小平您好”代替了“万岁”,这就把国家领导人从高高在上的神坛请回到普通人中间,把领导人当自己朋友一样看待,也就是把领导人当成是和自己一样的人了。那几个学生,是拿自己的床单写这条横幅的,没有谁布置他们这样做,不出于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情,发不出这声亲切的问候。国庆后几天,我参加中国新闻代表团出访,从北京出发时,听到人们还在议论这件事。据当事人的生物系同学讲述,改革开放已经几年,他们几个同学都是受益者,想利用游行机会写句话表达对邓小平同志的感情,写什么,大家七嘴八舌,第一个同学提出写“邓主席万岁”(小平同志当时担任军委主席),被大家否定,有人提出写“尊敬的邓小平同志您好”,又太长了,于是简化为“小平同志您好”,由于是写在一幅床单上(六个同学中一幅最新的床单),还是嫌长,有人建议索性把同志二字也去掉,大家一阵沉默,最后,六个人加上邻室赶过来的同学讨论后一致同意就写“小平您好”四个字,既然当亲人朋友来看待,不言必称同志自然是可以的。怎么把横幅带进游行队伍,同学们也自有办法,把横幅藏在白大褂内,找来三根拖把的木杆,裹以彩带,顶端缀以纸花,成了一个大花束,遮掩得严严实实。北京大学的方队到了天安门广场金水桥东华表前,同学们抽出木杆,撑起横幅,于是,就留下了这个历史性的画面。对大学生这个意外的突发举动,感到不习惯的人也是有的。举横幅的一位同学有个弟弟在看游行,听到路边几个警察议论说,这几个学生太大胆,要教训教训。害得几个制作横幅的同学晚上没回宿舍,住到亲戚家去了。这也是那个年代的花絮。这幅横幅的出现,生动表达了民心民意民情。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是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带来的历史性转变。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让我们这些与共和国一起度过60个生日的人们自豪的是,半个多世纪,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这片国土上各个领域从物质文化生活到思想观念发生的巨变,我们亲历了,见证了,参与了。前人写过一部长篇小说《六十年的变迁》,从清末维新变法、辛亥革命、军阀割据一直写到主人公参加共产党、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那是风云激荡的年月,是我们国家从屈辱、纷争、革命最后走向胜利的六十年。“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从建国到今天的这场大变迁,是在规模和深度上都堪称翻天覆地的六十年。“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这支半个多世纪前人们开始传唱的歌曲所表达的意愿和梦想,虽屡经曲折和磨难,却正在变成我们生活的现实——这就像太阳从东方升起那样,是谁也阻挡不了的。

责任编辑: 林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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