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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心论——童心者,心之初也
2008-01-28    范曾    文汇报    点击: 4704

   

    因了明代出了一位桀骜不驯的奇才李贽,著了一篇名标千古的《童心说》,五百年来争议论说不断。李贽是一位汪洋恣肆的人,对先贤往哲的不恭,大似战国时的庄周。于是重礼而主敬的大儒们,对李贽的“不敬”往圣是有些恼怒了。我们知道,李贽是一位爱骂人的先生,但他自己似乎也知道社会上的物议,干脆著《三蠢记》以描述当时的岁寒三友:定见、深有和李贽。此三人者,李贽皆称之为“蠢物”。李贽爱骂人,而定见、深有不唯不恨李贽,反而亲善之,李贽则自诩,“以我口恶而心善,言恶而意善也”。

   

    细审之,李贽的《童心说》有几点确乎是他敏锐而智慧的创见:

   

    一、“童子者,人之初也;童心者,心之初也。”

   

    二、童心是会遽而丢失的,当此之时,“童心既障,于是发而为言语,则言语不由衷;见而为政事,则政事无根抵;著而为文辞,则文辞不能达。”

   

    这第一段是界定一下童子和童心。李贽以为,童子是年龄之界标,是“人之初”,而“童心”则与年龄无关,李贽说童心乃是“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

   

    李贽此处所强调的是童心本真说,与孟子性善之说本无龃龉。孟子以为那不学而能的为“良能”,不虑而知的为“良知”。在他论述恻隐之心——仁、羞恶之心——义、恭敬之心——礼、是非之心——智的时候,以为这是“性”中已具其端的“根本善”,乃“性”之所固有,非本来无有而勉力得之者。李贽的“最初一念之本心”——童心之丧失,与荀子的性恶说则殊途而同归。荀子以为人生就的本性是恶,是“不事而自然”的存在,那是已经完成了的自在之物。恶向善的转化则须要学习。李贽说,如果你遇到不是“真正大圣人童心未曾失者”,那你便会遇到三种不测的危机:一、“有闻见从耳目而入,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二、“其长也,有道理从闻见而入,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三、“其久也,道理闻见日以益多,则所知所觉日以益广,于是焉知美名之可好也,而务欲以扬之而童心失;知不美之名之可丑也,而务欲以掩之而童心失”。也就是孟子所谓“良知”、“良能”的丧失,即那人生已具其端的“根本善”的丧失。李贽所说的三种不测的危机,则是荀子“不事而自然”的罂粟之花、魔鬼之果。

   

    荀子讲,人性之初本身已恶矣,向善则须学习,不学习则恶果是自然的,李贽则说,人心之初——童心是善的,然则学而不当则恶——童心失。荀子是不学则恶,李贽是学而不当则恶,虽本初径庭,而后果则一。中国古人学未尝不博,所缺者往往是逻辑,影响了他们审问的精当和明辨的准确。孟、荀、李贽之间,恐怕本质上都有相通之处。

   

    如果我们将童心理解为本真之性,那么在此领域谈得最彻底的还是东周时代的老子和庄子。他们共认为当下的自然状态即绝对之善。天下之所以有“善”与“不善”,乃是混沌的大朴已散、大道废除之后,滋生出仁、义、礼、智,都不是善果,都是本真之性的丧失。在他们心目之中,至善乃是任其性命之情,性命之情是自然的,而仁义之类则是人为的。

   

    初心——童心,在孟子和荀子那里的区别是可以统一的。孟子说的是“善之端”,并未保证其永善。而荀子也不曾否认已然的恶向善的转化。西方古代民谚说上帝造人时,一半是魔鬼,一半是天使。而近代科学的DNARNA基因,未来必可分析出善的和恶的构成基因之不同。孟子和荀子如果在战国之时,有如此高度的生物学修养,他们会携手而笑。孟子说,当我称性善的时候,那恶的DNARNA在休眠,荀子说,当我痛恨本然存在的恶的时候,那善的DNARNA也在休眠。今天,人类唯一最大的修为,不在身外的一切,而在身内,而在于心,让恶的基因休眠吧!时间孔亟,不能久待,一旦全人类在核武器的轰鸣中同归于尽的时候,那就还得再等亿万斯年,出现新的物类,那和人类当然不是一回事,等待他们善的基因再来扼制恶的基因,那已是不用我们着急操心的事了。人类,难道我们不能同心同德地将身内的基因趋向于善?这已是拯救地球和人类的唯一通道。契约?世界曾有这样那样的契约,即使将来有全世界的和平宪章,而它对于“道法自然”的伟大皈依,不过是废纸。心灵的事只有用心灵的方法去解决,你会相信那些契约吗?因为签订那些契约的有天真的浮士德,也有穷凶的靡菲斯特。

   

    主宰宇宙的永远是善,惟其如此,才会有天地之大美展现在我们眼前,“恶”,即使会得逞于一时,但宇宙的大规律是使它速朽,不得永年。“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老子·第二十三》)所以老子希望人们能做与天地道德同步的事,过一种“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的生活(《老子·第十九》)

   

    至此,我们大体知道此文之标题“童心论”的涵义。“童心”二字只为方便明晰而摘取之,且童心二字代有贤者使用,似已然有甚多附加之深义在。其实,“童心”可以视为中国亘古至今一个不朽的永恒命题,“童”与大人、圣人,“童”与天地、宇宙、本初、朴、无极有并列不悖之义,可谓同性而异名。古人就心、性、情(张载)、性善()、性恶()的种种议论发明,都有张载所见到的大气迁流,万象纷陈,“民吾同胞,物吾与也”、“无一物非我”的感慨。童心者,大人之心也,圣人之心也,岂其有他哉?那是无瑕无疵、无邪无垢的心灵境域,那是一个纯粹高洁的代号,是追逐之象征,而非辩说之结果,亦宛若孔子之“仁”,也是一种道德的标示,即人生最高的当然准则,那也是无须辩说而后的存在。

   

   

    论及“童心”,必论及中国作为士的阶层道德的构建,在此我们必须提及的有宋明理学家张载、朱熹和王阳明。

   

    谈及张载,我们当然知道他是宋代理学的划时代的大师,他的成长过程中,似乎与我们范家有着一定的渊源。年轻时,张载崇拜先祖范仲淹,他啸聚了几个有血性的哥儿们弟兄,要与党项人一拼,收复洮西失地。范仲淹大概看出这书生还是回去读书为好,这次的劝阻,的确为中国史留下了一个大哲学家,而少了一介匹夫之勇的武士。从这件事却看出了张载的童心。

   

    在张载看来,人性有二,一曰本然之性,这是天地宇宙的全体之性,是一种“纯善”之性;一曰气质之性,在宇宙大气迁流中(或如现代天体物理学之大爆炸所引致的冲击波),各种物类形成,纷总总其离合兮班陆离其上下,物类既异,气质且殊,因此气质之性有善有不善,而这种有善有不善的气质,同样存于人性之中。张载看来,以上所述之性是根本的,有性矣,复有知觉,便成为心。这心包含了性(纯善之性和气质之性——有善有不善之性),性之发为情,情亦在心中。这时我们还不可以认为这“心”便可称“童心”,在气质没有修为之前,称之为“童心”还过早。他在《理窟·气质》中说:“人之气质美恶,与贵贱夭寿之理,皆是所受定分。如气质恶者,学即能移。”在张载心目中,人生头等大事是变化气质,这变化的是“气质之性”。而与此同时,要悉心呵护天地之性,人人都有与宇宙全体之性同在的纯善之性,这种反省自明的作圣的工作,能使“天道合一,存乎诚”(《正蒙·诚明》)这儿与天道合一的性,便是我们要证明的“童心”了。“童心”原来便是天人合一的伟大胜果。当人性中保持住了张载所称的天地本然之性,又诚恳地进行了气质的变化,那就做到了洛阳二程所说的“天人本无二,何必言合”的无间隙(《河南程氏遗书·第六》)的天即人、人即天的境界。在这里,“童心”化成了一种宇宙最本然的存在。体现了这种大存在的是为大人、圣人。

   

    由此引出一位大人、圣人,那就是南宋的大理学家朱熹。在奸佞当道、残害忠良的时节,宋宁宗朝发生了“庆元党禁”,首当其冲的是良臣赵汝愚和大儒朱熹。党禁迫害变本加厉,朱熹之学由“伪学”而为“伪党”,由“伪党”而为“逆党”,群丑蹀躞跳荡,丑态毕现,而于风云之中有两位足具“童心”者在焉:朱熹和辛稼轩。辛稼轩虽与党禁之祸无涉,但他是朱熹的好朋友,习相远而性相近,而且都具备着“舍德之厚,比于赤子”的一颗纯粹不染的童心。有了这样的童心,他们就柔弱胜刚强,“毒虫不蜇,猛兽不据,攫鸟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老子·第十五》)。朱熹处变不惊,临危不惧,在险境中安坐教席,拂尘而谈经,在从容的应对时变中去世。迟暮的英雄辛稼轩哭拜于朱熹墓前,写下了:“所不朽者,垂万世名,孰谓公死,凛凛犹生”(《宋史》卷四百列传第一百六十)的名句,还写下了“算不如闲,不如醉,不如痴”(《行香子》)的痛疾时弊的词句。《老子》书有云“赤子”终日“号而不哑,和之至也”,辛稼轩为了朱熹所作的愤怒呼号,不止终日而不哑,而且亦当千秋而不哑。

   

    朱熹的著述,有一部专谈为人之气质、气象者曰《近思录》。宋代的理学家是重气质、气象的。张载之论已如前述,又如洛阳二程则说:“人须当学颜子,便入圣人气象。”记得《论语》有关颜回的有:“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论语·为政第二》)“回也闻一以知十。”(《论语·公冶长第五》)“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论语·雍也第六》)“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论语·雍也第六》)看出了颜回的君子儒雅风范和内美修能,也看出了他的刚毅木讷。进问之,颜回“不改其乐”,其乐为何?——真正地能行仁,“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论语·述而第七》),时刻“欲仁”,那便是推己及人,力行忠恕,不以巧伪以赢人心,那便是颜回的至极快乐,乐以忘忧,仁者不忧,便入于圣人气象矣。“不违如愚”,似听话之学子;“闻一以知十”,绝对是聪颖之学子;“三月不违仁”,有弘毅精神之学子;“一箪食,一瓢饮”固力行而克己复礼之学子。瞻其气质,“如婴儿之未孩”,而视其气象炎炎其扬灵之大哲也。微颜回“童心”具足为无疑者矣。朱熹对孔子、颜回、孟子有精辟简赅的评语,云:“仲尼,天地也;颜子,和风庆云也;孟子,泰山岩岩之气象也”。“仲尼无迹,颜子微有迹,孟子其迹著”。朱熹唯言其状态之不类,而并不欲辨其高下轩轾。

   

    朱熹又谈到张载:“先生气质刚毅,德威貌严,然与人居久而日亲。其治家接物,大要正己以感人。人未之信,反躬自治,不以语人。虽有未谕,安行而无悔。故识与不识,闻风而畏。非其义也,不敢以一毫及之。”(以上皆见朱熹《近思录》)童心之广大精微,已如上文,进言之,童心既是圣心,即不是“浅心”,浅心者,幼稚浅薄之心也。修持圣心,当非易事,圣心难用浅心求也。朱熹与陆象山之辩,朱氏每讽陆氏之学如禅,成圣过易则貌似醍醐灌顶,实玄远而神秘,要非成圣之道。

   

    论及童心即大人之心、圣人之心,我们自然必须引出一段极深刻鞭辟入理之说,这就是王阳明的《大学问》,文云:“大人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者也……是故见孺子之入井,而必有怵惕恻隐之心焉,是其仁之与孺子而为一体也。孺子犹同类者也,见鸟兽之哀鸣觳觫,而必有不忍之心,是其仁之与鸟兽而为一体也。鸟兽犹有知觉者也,见草木之摧折而必有悯恤之心焉,是其仁之与草木而为一体也。草木犹有生意者也,见瓦石之毁坏而必有顾惜之心焉,是其仁之与瓦石而为一体也。是其一体之仁也,虽小人之心亦必有之。是乃根于天命之性,而自然灵昭不昧者也。”这其中王阳明又高宋儒一筹者,在于他的格物而致良知之说,是广大慈悲、无限恻隐,未必只限于大人和圣人,即小人、鸟兽、草木、瓦石亦可致良知,于天地宇宙间亦皆属一体,而王阳明以为做不到一体的根本原因在于“己私未忘”。王阳明对孔子的“仁”进一步阐释为天人一体、万物一体。其实,从王阳明的述说中看出他真正的童心未泯,连鸟兽、草木、瓦石在王阳明眼中都是有生命、有感觉、有“天命之性”的,这在张载、二程、朱熹的学问上似有进步,故称“大学问”。王阳明在这里成了中国哲学史上更大的存在,同时他的学说将会为这童心沦丧的世界带来无穷尽的好处,他说:

   

    “夫圣人之心,以天地万物为一体……天下之人心,其始亦非有异于圣人也,特其间于有我之私,隔于物欲之蔽,大者以小,通者以塞。”(答顾东桥书)

   

    人皆可为圣贤,天下人“皆其昆弟赤子之亲”,这是对人类自身净化、相互关系淳和、讲信修睦的崇高祈祷,五百年过去,人类竟如何?还有人从内心到行为崇尚王阳明的伟论吗?有的,中国目前正是如此在努力着。

   

   

    以上对“童心”之内涵界定已将李贽《童心说》作了充分的剖析和补充。明代李贽被视为“异端”之学说,与宋、明以降陆(象山)、王(阳明)之学的占据学界要路之津的背景有关。然而本文所列之宋、明儒家,既有重“道问学”的如朱熹,也有重“尊德性”的如王阳明。然就朱熹言,于泛观博览之外,亦未尝轻心性之学,而就王阳明言,虽唯恐读书博学适足废道之外,只为提醒学生会读书,非谓读书之果可废也。然而这两方面与本人所论述过的童心即吾心、即天地之心、即圣人之心,皆无龃龉。“尊德性”当然为的是证本心,而“道问学”何尝不是以古代文本证求圣人之心?朱子叫学生半日读书、半日静坐,目标很清楚,上午读的书,在下午的反刍中,化如吾心而不死于章句也,证求圣人之心亦证吾心也。当年鹅湖之会上,陆九渊(象山)、陆九龄(子寿)与朱熹的辩论似乎不是你死我活的路线斗争,侧重有别而已。陆氏兄弟重心性,而朱熹重义理,陆以朱之教人为支离,而朱以陆之教人为太简,但就宋学而言,在明心见性的大道理方面大概不会有根本性的分歧。

   

    上文论及张载之重修为的“大人”境界,以为“变化气质”乃是为学的无上正觉,而朱熹则提倡“主敬”,对先贤经典、对天、对人深怀敬畏之心,则为人自有一段高逸儒雅之气。他说:“敬只是此心自作主宰处。”意思是“敬”不来自外界的强求,只是主宰言行自身的持守,而朱熹又进一步解释:“敬非是块然兀坐,耳无所闻、心无所思而后谓之敬。只是有所畏谨,不敢放纵,如此则身心收敛,如有所畏,常常如此,气象自别。”(《语类十二·朱子》)当一个人常具敬畏之心的时候,他就可以与天地精神无障地往还,无敬畏则有拒绝之心,无敬畏者无怀抱、无包容,则去大人、圣人日以远,童心之沦失殆尽可预卜之矣。

   

    谈到童心和圣人之心的同性异名,不禁使我想起近世王国维词论中最具魅力的那句名言,王国维在论李煜时说:“词人者不失赤子之心者也。”又说李煜之词“俨有基督释迦担荷人类罪恶之意”,“赤子之心”谓未受污染、皭然不滓之童心也,而后句则称李煜有圣人之心矣。王国维于所译之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有查氏者对五色牛村之村民论及骆驼之性格、狮子之性格与赤子之性格时,谓赤子者“若狂也、若忘也、若游戏之状态也、若万物之源也、若自转之轮也、若第一之推动也、若神圣之自尊也”。有此七种品性(前文所谓之气象、气质)则骆驼之耐苦、狮子之咆哮不可拟之,有不可侵凌之气在焉。七种品性中前三种属“如婴儿之未孩”,后四种则属气象万千之大人、圣人也。七事备,而后我们深知本文所论之“童心”为不妄。

   

    抬眼望,龙光牛斗,星汉灿烂;俯身察,万类繁衍,万物得时。这好端端一个风雨博施、日月随旋的宇宙,不正是不言大美之所在吗?二百年前康德就对着茫茫的六合玄想,心头升腾起“星空”、“道德”两个词,与两千五百年前大哲老子“道经”和“德经”两个词不期而遇。我们知道直至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德国还没有译本的《老子·道德经》,可见康德是绝对没读过老子书的。然而人类的智慧有时是会有不期而遇的因缘的,不知何时何地为何携手,共逸绝尘。因为人类所面临的和所要解决的根本问题,一定是跳不出“天”和“人”两个字的。由猴子变为人,达尔文认为经历了一千万年的历史,而这一千万年比起霍金《时间简史》所讲的宇宙的历史,不过是弹指一瞬,人类是不是因了这一千万年的发展变得很伟大呢?我们如何来评价人类的文明发展史?文明和野蛮的界标是什么?今天的文明人和迪乃尔·笛福笔下的《鲁宾逊漂流记》中荒岛野人有什么区别?世界上被消灭的人类族群:四千年前的迦太基人、一千三百年前的苏美尔人、八百年前的党项人,他们都留下过不朽的、令人心驰神往的文明,而历史往往不公正地称胜利者为文明,而失败者为野蛮。“优胜劣败”作为一个生物学的名词其实是无法延伸到人类的历史范畴的。然而无论西方的和东方的大哲们,都幻想着的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的、无私无嗔的、无贪无怨的太平盛世,如果说“童心论”和至大无垠的天地同在,《童心论》就近乎是本体论。我们所要开启的人类心性中的纯良无所不在,在你、在我、在他、在日月星辰、在鸟兽草木、在川泽山岳、在落叶残花、在颓垣残壁。我们看到在德国柏林街市上、在广岛二战的废墟上重建的大厦,将残墙镶嵌于建筑之中,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但是人类有一个无救的恶德便是“忘却”。人类的文明和野蛮并行而不悖,因缘相仍、有如孪生。五千年乃至一万年前人文肇始、混沌初开,人类从懵懂中昏昏然觉醒,从此走上了一条向死之生的不归之路。我们不禁要问,人类吵吵嚷嚷,嗡嗡营营几千百年干了一些什么?现在正在干什么?所干的事,据说是从混沌走向光明!那是庄子书中倏和忽所干的事——将那大朴的“混沌”七窍洞开。人类多看、多听、多嗅、多味了一些东西,然则七窍开而混沌死。人类,我为你哭泣,你失去了很多很多,得到了很少很少。

   

    张载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张载集》)张载无疑的是宋代理学的堂庑特大的先哲,他之后的洛阳二程、朱熹、陆象山、王阳明以致明末清初顾、王、黄三杰,无不以此论为圭臬,而“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仲淹,则是开宋代理学先河的圣哲。

   

    由李贽的“童心说”所引发的是历史、哲学和整体文化的大议论,当人类还不知道有“童心说”的时候,“童心”已作为天地大美的存在渗透到一切领域,他和年龄无关,只和宇宙间一切美的、真实不欺的存在有关。他是光明的所在。当人类整体失去童心的那一天到来的时候,那地球将会走在宇宙的坍塌之前,掉进永夜的、万劫不复的黑洞。

   

    英国诗人华滋华斯(William Wordsworth)说:儿童是成人的父亲。

   

    中国诗人范曾说:童心是人类的太阳。

责任编辑: 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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